人生顶肺

教物理的老师，叫ZT，是个很有个性的半大老爷子。他很少笑，以至于每次他笑，底下的声音一下就大了，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的说，嘿，ZT笑了嘿。底下声音一大，他就又严肃起来，用大木尺子敲敲黑板，咣，咣，下面才重新安静下来。

为什么说他很有个性呢？我觉得，他似乎有自己的一个世界，把他和我们所有人隔开。他讲课的时候并不看着谁，好像在一个玻璃罩子里自顾自的讲。你问他一个问题，他往往并不能解答清楚，甚至答非所问，神情还挺固执，好像他解答得很清楚，而你很笨，无法领悟。我们都以为他年级大了，脑子不甚灵光 —— 他看起来确实也是一副阿甘的样子。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一般不会讲错什么东西，所以你如果注意听了，是基本不会有什么不会做的问题的，况且初中原本就那么点儿东西，也没什么特别困难的问题需要你去问他。

虽然他很严肃，我们却不怕他，总是想各种办法去恶作剧。他讲课的时候，总是要带一个小黑板，备课的时候就把要用到的图画好，比如电磁感应的磁感线图，如果上课的时候现画，就要花不少时间，所以事先就画好带过来。课间的时候他就拎着小黑板，风风火火的走过来。他不管什么时候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样子，身体往前倾得厉害，好像要去找人打架。他走进教室，把小黑板放在讲桌上，然后就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初中的时候不好好学习，很喜欢捣蛋，看到他把黑板放在那里，就叫一个同学替我望风，然后过去把黑板上的内容改掉，比如他画了一个磁铁，我就把N/S两个字母对调，连表示S级的斜线都挪到N级去。上课的时候，他就堂而皇之的把黑板拿出来，很严肃的开始讲，时不时的还用木尺敲敲黑板，但是怎么讲怎么不对劲，好像在推销假货一样；到最后实在讲不下去了，下面就哄堂大笑。然后他才发现N/S级换了位置，就气得吹胡子瞪眼，因为他还是挺严谨，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肯定是被改过的。我们经常恶作剧，他就总像推销假货的，以致于后来每次讲课前，都要好好端详一下他的宝贝小黑板了。

ZT是一个很固执的老师，似乎很不知道人情世故，或者说，除了物理，啥也不懂。他很喜欢把我们召集到他fancy的物理实验室去上物理课 —— 而我们平时都只在教室里，轮到哪节课，哪节课的老师就进来上课。他如果觉得没有讲完，就一定不会下课，一定要讲完。有一次我印象很深刻，他讲啊讲，讲到下课也没讲完，于是就剥夺了我们的课间；直到后面那节课的铃声响了，他还没讲完，我们就开始躁动，而他就敲敲黑板，勒令我们好好坐好，继续听讲。我们当时都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因为想到下一节政治课老师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时的表情，都觉得非常好笑。他继续讲啊讲啊，讲了20多分钟，终于，咣咣咣，政治老师敲门而入，一看我们都还在这里听他讲课，气得鼻子都歪了。可惜政治老师是个年轻小姑娘，虽然怒形于色，但是还是努力的克制住了，没有爆发，就直接回办公室了。他最后占了别人一节课，总算是讲完了。我现在想起来，估计政治老师以后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不过ZT是那种自己有自己的世界的人，他估计要么压根不觉得，要么也会视而不见。老师之间的事情就不是当时的我们能够知道的了。

再后来的一件事，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忘记是初几的事情了，某年的11月9号下午快放学了的时候，我们突然听到了警笛声，拥到阳台一看，两辆消防车。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来做消防教育的，因为11月9号是国际消防日嘛，结果扭头一看，主楼上三楼的物理实验室熊熊大火。当时大家吓坏了的同时，还有点儿兴奋，因为头一次见到live的火灾……火很大，很熊熊，火苗子和黑烟从窗口蹿出来，把物理实验室往上的墙壁都熏黑了。所有的老师都从主楼跑出来，站在操场上往楼上看。整个学校热闹非凡。火被扑灭了，物理实验室啥都没剩下。后来听说是ZT抽了根儿烟，把烟头儿扔粉笔盒里了。粉笔盒是那种很劣质的草纸的盒子，放在窗台上。也该着他点儿背，也不知怎么就着了，继而引燃了大厚绒布窗帘儿，火借风势，就把整个物理实验室都点着了。后来就很久没有去物理实验室上过物理课了，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样的处罚，不过他讲课的时候，神色倒是十分如常，好像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样，于是我十分的佩服起他来。

ZT老师几乎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把自己隔离在世俗、世故之外的人。我并不特别深刻的了解他，或者他的家庭，但是他就是给我留了这样一个印象。他总是这样走路，总是不笑，总是用小黑板和木戒尺，讲课总是不看着你，总是在一声沉吟以后不能很好的回答你的问题，不在乎不关心学生和同事对他的看法。这样就很厉害，或许可以活得很自在，因为没什么东西可以困扰到他，他只完成他要做的事情。初中很多人对他颇有微辞，觉得他教得不好，而且不怎么能答疑解惑，或许也是因为比较像阿甘，看起来就很不可信赖。后来就有家长要求学校给我们换物理老师，搞民意调查的时候，我投了反对票。因为我觉得他讲得还比较清楚，至少不会讲错，而且反正我也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他，或者说到底，我也不怎么听课，作业也全抄，换一个老师，或许还没这么好糊弄……我不怎么喜欢他，也说不上讨厌，总之他给我感觉很特别，客观来讲，也许并不是个特别好的老师吧，如果和我碰上过的其他一些个出色的老师比的话。

我初中毕业以后，就再也不曾见过他了。

我听父母说，我非常小的时候有一次喝了一瓶啤酒，然后醉倒在沙发上。其实我是喜欢酒的，只是不喜欢喝多。夏天一来，就会很馋酒。高二暑假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吃完晚饭，不管吃得多饱，都要去南院儿旁边的一个饺子馆儿，要三瓶啤酒外加一碟花生豆儿，自己坐一个小桌子，咕咚咕咚的喝完，然后在外面散散酒味再回家。这可能是我最馋酒的一段时期。后来过了好久，还有同学家长给我爸妈打小报告，说看到我在饺子馆儿喝酒。

不过我是不能喝的，也不愿意多喝，因为喝醉了很难受；而且我一般只喝啤酒，不到迫不得已是不喝果酒的。一般喝个两瓶，就会到一个坎儿，感到不大想喝；然后越过去，就可以再喝三瓶，到另外一个坎。这个坎再越过去，就离醉不远了。而我一般夏天比较喜欢越第一个坎儿，冬天就连第一个都不越，喝个一两瓶就不愿意喝了。我觉得喝醉酒是很不好的事情，一方面自己难受，一方面嘴里不见得会冒出什么样的话来，再有就是形象很糟糕。我见过很多喝醉酒的人，行为都是很可笑的。被喝醉的家伙骚扰也是很苦恼的，所以我特能理解为什么很多女生不喜欢爱喝酒的家伙。

我见过的很能喝的人，一个是我们班的兵哥哥，在第一次班搓大家都醉得丧失骑车能力的时候，他不但还能骑，还把别人一辆车给捎回去了。后来我们再班搓的时候，中韩大战就他一个人扛着：三个韩国留学生在他前面排队，一人手里拎一瓶。然后他就咕咚咕咚连吹三瓶，神色如常。那三个吹完一瓶，脸色就不是很好看。后来我认识一个同为国防生的自动化系的家伙，号称比兵哥哥还要能喝很多倍，虽然具体怎样我没见过，但是兵哥哥也承认这个事情，那看来是真的……这样想想，那个哥们酒量就相当恐怖了。

另一个是上班一同来的新员工，去东航出了一趟差，声名远扬。号称在酒桌上是来者不拒，啤酒白酒红酒随便儿，混着喝也不怕，谁敬都是一口闷，以一敌多，喝半天外表和言行都看不出一丁点儿反应。吃了好几顿饭，到最后把东航的人都喝怕了，送了个形容词给他——“深不可测”。从而成为他们部门的顶梁大柱。

我觉得喝酒的话，很多情况下，确实是图个高兴，而大家量不同，没必要互相劝啊劝的，能和多少喝多少，喝得满嘴跑胡话，实在是没必要。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最后都喝得稀里糊涂的，连句正常的话也说不了，这还有什么意义呢。更别说喝醉了以后说多少错话，别人听了有多生气，给别人添多少麻烦，自己形象受多大损失之类的。北方很多地方，喝酒已经成了一种陋习，大家互相劝来劝去的，不喝醉了不算完。喝醉了以后就到处撒野。我觉得这是很糟糕的事情。不过有时候也要体谅体谅。有些人不一定就是要喝醉，而是有些话有些事，他很想说很想做，也就是借这个机会说一说做一做，这样儿他也能稍微舒服点儿。或者他明明喝3瓶啥事没有，你非要不断的告诫他你少喝点儿你喝多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也醉过，也说过不少不该说的话。我清醒的时候，看到醉鬼一般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我只有夏天的三个月会喝多些，其他时候一般都不怎么喝，要喝也就是一瓶两瓶，绝不喝多。喝多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

金载涏君是韩国人，计26的留学生。我们班由于是年级序号最末尾的班级，所以全年级的留学生都归到我们班。在4个韩国人中，金载涏君与我私交最好。今天下午，金载涏君在机场打来电话，说他要回国了，希望以后可以经常联系。我回忆起四年生活的点滴，有很多感慨，却又不能表达，只好随便记录一些事情，聊表惜别之情，并祝他以后过得顺利。

我与金载涏君是怎么认识的，已经不记得了。印象中，似乎是第一次举行在326B的班会上见到了他们。后来则是由于一起打CS，渐渐的熟络起来。当时我们刚开始玩儿，热情都非常高。而金君则已经有相当水平。说起CS，大家有了共同语言，于是后来有一次，金君就抱着笔记本来到我们宿舍和大家一起玩。结果当然不用说，金君一枝独秀，把我们都捏了。于是我们见识了韩国的电子竞技水平，都很佩服。不过很快，我们的水平就有了强大的提高——因为我们5个当时玩儿起来是不要命的。而金君由于不住在一起，和我们一起打的机会也不是很多。游戏大赛的时候，他加入了我们队，不过似乎不记得上场过，因为虽然水平很高，但是毕竟少了磨合，配合起来没有我们5个人那么默契。在我那时的签名档里后面有个<korean>标志的就是金君的匪号了。金君鼠标灵敏度8.0，是我见过的打cs的人里最高的。记得后来我们很强大了，只要我们5个人里上3、4个，另外一两个随便什么人上，我们都不会输给系里的队的时候，有几次比赛，金君就上场了。比赛前我在他的机器上给他讲战术，跑地图的时候，随便一动鼠标，整个人就转了个身，晕得我七荤八素。不过金君的表现很神勇，不知道他是怎么驾驭一个8.0灵敏度的鼠标的。

所以我们就这么熟了起来。大一下的时候，金君买了一具400cc的摩托车。学期结束的时候，他说要带我去吃比较正宗的韩国烧烤，在林大那里。我说，怎么去呢？他说，我骑摩托带你。清华的留学生很喜欢骑摩托，满校园都是那种女式的小摩托。于是我就答应了。然而到了他停摩托的地方，看到那辆400cc的ninja，我立刻有种肝儿颤的感觉。但是已经答应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我就坐上去，左手撑在后面，右手扶在他的腰上。摩托车一发动，我险些从后面翻下去。金君在机动车道上一路狂飙，左右穿插；没有车的时候，则飙到100km/h。我们都没有头盔，眼泪都横着从眼角飞出去，他的眼泪则打在我的脸上。如果与别的车一起等红灯，一变绿灯其他车立刻没影儿。总之我是结结实实的过了一把违章的瘾。烤肉吃得很好，饭馆的名字我实在不记得，虽然后来吃货六人组又去了一次相同的地方。金君用韩语和店小二交流，我则专管吃，很是开心。

大二开始之前，我们要军训。军训有一项内容，就是卧倒。另一项会严重伤害胳膊肘的项目，则是匍匐。好在我老奸巨猾的提前买了护肘，训练的时候又善于偷懒，所以到最后，可能全班胳膊肘没破的家伙只有我一个。后来我见到金君，发现他胳膊肘破了很大很大的一块，结了很大的痂。我就很诧异的问，难道韩国人也需要参加中国的军训么？他说哦不，骑摩托摔的，在地上搓出去20多米。去完医院的第二件事就是把摩托车卖了。于是金君给我留了一个十分疯狂的印象。

事实上金君还是很儒雅的一个人，无论从外表还是谈吐。不但儒雅，而且相当幽默。他的中学是在天津读的，还会说天津话，每每乐得我前仰后合——因为我一直觉得天津话是全中国发音最有趣的方言，其次是东北话。这也从一个侧面显露出他的语言天赋。金君有一次参加一个国际会议，去给别人当中/英，韩/英的同声传译，我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同声传译的要求是极高的，我学了这么多年英语，汉语又是我的母语，我都做不到听着英文嘴里冒中文，而金君却可以同声传译两门对他来说都是外语的语言，这不能不让我佩服。

金君由于种种原因，耽搁了半年毕业，不过他考上了韩国的一个很好的大学的master，我忘记名字了，他说就是韩国的清华。今天他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他说，以后可能依然会来中国，那么希望以后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吧。金君，祝你过得顺利！

虽然生活在无可挽回的走向庸俗，我还是愿意相信，我们需要美的东西。美这个词很泛泛，也很主观，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我一向喜欢用我的审美去悄悄的评判别人（其实大家都这样做），不过我通常只在我赞赏的时候告诉对方。谁也不能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这就是为什么你碰到一个审美和你相近的人，会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啊，你也觉得这个车好看啊？”
“是啊，多好看啊。他们都不懂。”
这样的话通常听起来很舒服。
我看了十几年的文字，写了十几年的文字，就对文字形成了一种审美。这不仅包含这个物理的字本身，也包括它的含义、它所处的上下文。物理的字，就是说，这个字，从书法的角度看，它好不好。书法我一向很喜欢，但是水平非常之低，鉴赏水平也一样。所以我就不往下说了，免得露怯。上初中的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对我影响巨大。他有很多名言，其中一句话是：“不管学问有多高，先把字写好。”这个“写好”并不是说你要写得很漂亮，而是说你要认真写，写清楚，让除了你以外的人能看懂。这也是基本的态度问题。不过现在大家都是电脑打，就不大存在这样的问题，我的字也越来越难看，几乎要不会写了。
另一方面就是文字表达的东西。首先，一个字，有它自己的含义。这是最基本的，好比你吃饭用碗，厕所堵了用嘬（chuai1）子。虽然嘬子也是个碗的形状，但是你只用它来嘬屎，而不用它来盛饭。这样我就可以很容易的向你解释，为什么下面这些“文字”是很糟糕的，好比拿嘬子吃饭一样：
“﹖.-.莼琻咑慥 .“”
“↘壞ノ」＼孑亥↙℡ ﹎鱤覚”
“繌猪猪”
把功能搞混了，这就很丑。虽然它们形状似乎差不多，不过就像你不能拿嘬子吃饭，你最好也别这么糟践汉字。当然了，你要是对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嘬子吃饭有所怀疑，甚至告诉我用嘬子吃饭可以一下把饭pump进肚子里，从而提高了很多效率，那我对你这样写字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了。我们以前管这个叫公网垃圾，也不知道关人家公网什么事。其实稍微有点儿文化和心眼儿的，看到一篇整齐的文字，应该是觉得很舒畅，很美的。
另一个相似的东西则是标点。我向来不反对我们瞎聊天、灌水的时候，用稀奇古怪的表情符号，这些很有趣。我害怕的有两件事情。一个是书里出现这样的东西，另一个是问号和感叹号的滥用。前面一种，不用说了，我不希望我买到的书里到处都是“~~>_<~~~”、“O8>C”这样的符号，而且即使有这样的书，我也肯定不会买。后一种我则常常见到。很多人发文章，是很喜欢用很多问号和感叹号的。可能我对标点的感觉太敏锐，一直以来，像感叹号这样强烈的语气符号，会凶猛的刺激我的神经。所以我看到一个句句都用感叹号结尾的人发的文章，就会感到振聋发聩，另外觉得这个人已经丧心病狂了。比如，我可以给你示范一段！！！！问号也一样！！问号表示有疑问，用一个就足够了！！你打这么多标点，我都替你累得慌！！！写完这一段我都觉得我自己好像疯了。
一篇文字可以写得很美，很漂亮。我对文字的美，要求并不高。通顺，言之有物，逻辑正常，字写对，标点用好，排版不要太奇怪，基本就可以了。有时候我去逛新浪读书，就看到很多书写得不是很美。比如今天我看到刘若英美丽的照片，就知道她写书了，于是进去看。第一篇我看了没几句，就让我吃惊。我纳闷了很久，印象中她和北京似乎有些渊源啊，怎么这样说话呢。节选一段：
  Happy Birthday
　　那天是我的生日，
　　遇上了7级台风， 
　　外头的风雨真的很大，
　　大得让人心慌，
　　这种时候，
　　除了担心灾情，
　　也会想像那些跟我一样独居的孤男寡女的心情。
　　就在这时候，
　　电话响了，
　　小米打来的。
　　落寞地问：“你在干吗？”
　　我说：“没啊！呆着呢！”
　　小米是我多年的好朋友，
　　平时不常联络，
　　或者说，
　　只要她出现，
　　肯定有事。
  ……
很好奇，这个“没啊”是想表达什么。如果回答“没啊”，就让我不得不觉得上面的问句是另外一个意思了。由于汉字的多音性，我把我的理解译成英文：
“are u fucking?”
“no! not really doing anything!”
标点我也不是很理解，不过这样微小的习惯差异，我可以接受。这在我看来，就是排版和逻辑都比较失败的文字了。徐静蕾的blog上，失败的文字也比较多，这就是为什么出了实体书没有人买的缘故，因为作为blog文章，可能还好，不过印在纸上，却不甚够格。我对美女一向宽容得很，逻辑稍微差一点儿，没有太大的问题，只要别拿嘬子吃饭就行。不过作为成年男性，文笔搞成《和美女同事电梯里困了一晚上》这样差劲，就说不过去了。
再往上，就是对具体内容的审美了。这个相对前面说的，就又主观了很多倍。由于我活得很穷困，我就不喜欢看“白领生活”题材的东西，通篇都是国际名牌啦，酒吧啦，美女啦，钱啦之类的，我看了嫉妒，继而不喜欢。发骚的文章我不喜欢。老头儿玩儿深刻，我喜欢；小朋友玩儿深刻，我不喜欢。同龄出名作家一概瞧不起。同龄未出名作家一概同病相怜的欣赏。脱离我的生活很多的，我读起来就能抛弃所有的成见。这些都是个人的问题，我不想过多的讨论。
我对汉字是很敏感的，虽然自己写不好，但是鉴赏方面的观点却很固执。对于最基本的事理，我的理解肯定没问题，太主观的东西，我有自己的坚持，而且不强求任何人和我保持一致，也不会轻易的改变。审美还包括很多别的东西，比如穿戴之类的，这些就更主观了。我以前更加浅薄的时候，很喜欢做评论，不过现在不会了。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别人，和强奸也差不多，昨天和lonelyfox聊天的时候，他还说过这句话。我是非常赞同的。我写这一篇，只是想说，有些东西是最基本的，如果我们不拿嘬子吃饭，洗脸毛巾和抹布不是一个，不拿医用手套当tt，不从马桶里舀水喝，那最好也把字写对。

D的职业是擦高层建筑的外窗。他总是独立工作，并不怕危险。有客户的时候，他就带着一套像攀岩一样的用具，爬到高楼顶上，把绳子固定起来，然后沿着边把自己放下去，脚下是万丈深渊。

D比较喜欢高层住宅楼。他一层一层的擦下去，有时会看到洗澡的女人。他出现在别人客厅窗外的时候，在家穿着睡衣和毛绒拖鞋的女人就会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拉着他的手进来，然后和他做爱。他总是满身绳索，裤子是无法脱下来的，因而总会穿个西裤。因为如果解开绳索，做完爱就只能重新爬上顶层。女人会认为他是来拯救她们的西裤蝙蝠侠。

有时候也会看到在办公室偷情的男女，或者吵架的夫妇，或者偷看黄色录像的小孩子。D每天回到家，都很疲惫。他的内裤从来不会干净，西裤也一样。D的老婆拿到他的内衣，总是会哭，但是他每天早上还是有新的内衣裤可以换。如果今天没有人把他从窗户口拉进去，D则会和老婆做爱，女人总是把他的脖子紧紧的搂住，双腿缠在他腰上，好像一只八爪鱼，又像是个大膏药，仿佛这是她可以抓住D的唯一的机会。D很厌烦这样的姿势，他每动一下腰，就要带起一个整人的重量，这让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往往要把自己连着一个带靠背的椅子一起绑牢，然后从楼顶放下去，否则自己就会像炉子里一根直立的蜡烛一样，慢慢的从腰部折弯。

他想，这是她的一个阴谋。她希望我第二天完蛋，这样就可以永远的抓住我，把我囚禁在家里。于是他总是让她趴下，然后紧紧的压住她，让她不能缠上自己。做完那事以后，枕头上就满是女人的泪水。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恶梦，被人绑在悬崖上无法转身，后面有只秃鹰不停的飞来啄她的后背，她却不能抓住它，甚至不能看清它的模样。

这次的活是清洗他自家的楼。他突发奇想，想从窗户进一次自己的家，而迎接他的是他自己的老婆，穿着睡衣和毛绒拖鞋。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没有说今天要去擦哪座楼。照例，他爬上了自家楼顶，然后把自己从楼顶上慢慢的放下来。快到自己家的楼层的时候，起了大风，他开始在楼外左右的晃，幅度越来越大。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他并不急于把自己拉上去，而是又放了放绳，放到自己家楼层的高度。在秋千经过自己家窗外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她光着身体躺在床上；等秋千又荡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男人把身体压在她身上。就像一本连环画，他每经过一次窗户，就会看到一幅略有不同的画。女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邻居男人身上，翻来覆去都是这样的姿势。

眼前眼花缭乱，仿佛一堆大屏幕在他眼前反复经过：向他招手的主妇，练钢琴的小孩，抱着猫的老太太，她缠在男人腰上的双腿，蹲在马桶上看报的男人，怀抱空气笨拙的跳舞的戴眼镜男孩。他开始吐，把早饭和前一天的晚饭都吐出来，随着秋千到处甩，甩到了各家的窗子上。在一堆叫骂声中，他吐干净了自己的肠胃，扔掉了手里的刷子，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刷子掉在了楼下停着的车顶上，汽车哇哇的叫了起来。最后他睡着了。

风停了，女人看到他挂在窗外，就开窗把他拉进来，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他一下醒来，把女人扑在床上，分开她的腿，并抱起来缠在腰上，狠狠的开始。女人笑着，哭着，叫得整个楼都听得到。

后来就不曾再有人找D先生擦窗户了。

我生性笨拙，而且极端的注意安全，直到挺大才学会了骑自行车。似乎是初中的时候，我妈教我骑一个24的女车，我学了两下就学会了。不过后来摔过很多次，有两次印象挺深，一次是挺宽的路，要拐弯了就是不知道拐，一路直着就进了灌木丛；另一次是骑得好些了以后，在院里的小花园儿里骑车，后面有人叫我，一回头栽月季花丛里了，腿上扎了好几个口子。

不过后来我的车技就很好了，能够准确判断路面的势态发展，极少摔跤。师成之后，似乎只摔过两次。一次是高三早上上学，在白颐路上骑，当时下了很多雪，路过一个公车站前面，地上的雪被踩了很多次，都变成冰了，我一骑上去就倒了，不过一点也不疼，而是在冰面上滑行了5米左右，特爽。大学4年还摔过一次，在14食堂旁边，我和Huper、ttxp并排骑，挨得太近了，他们俩的车把同时压到了我的手上，我没办法捏闸，就摔了。

小时候我们家有俩自行车，一个是飞鸽的24小车，一个是红旗的26车。前者刚买了没多久就被偷了，我妈还心疼了好久；后者历史就非常悠久了，搞不好比我岁数不小，倍儿沉，羊角把，骑着舒服极了，质量奇好。现在还在我河北房子的地下室里呆着呢，换个胎还能骑得特舒服。我到北京上高三的时候骑一个giant的车，没变速，也特别好骑，可惜上大一的时候我回家，有次停车场满了，我就扔到外面，回来一看就不见了。那应该是我骑过的最好的一辆车了。后来又有一辆很便宜的车，质量很糟糕，没骑两天链子盒就掉了，我有两条裤子的裤腿都绞到链子里而破掉了。车把是靠一个圈箍住，螺丝拧紧，后来螺丝松了，怎么也紧不上去，车把总是往右跑，还得不时的往里塞一塞。后来我掌握了一个巧劲，可以边骑边往回塞……我是很确信那个车除了我没人能骑的。后来军训，我很讨厌的一个教官管我借车骑，我就很爽快的答应了，一边暗地里高兴：骑着骑着车把出来了，摔死你丫挺的……结果丫骑了一圈儿骑回来了，不但没摔，还把后轱辘给我骑扎了……我真是哭笑不得。我嫌麻烦，也不锁。我总觉得，这么破一车，小偷骑一半儿也得给我哭着送回来。但是小偷的品位超乎了我的想象，所以还是丢了。

后来this毕业了，把他的车送给了我。我就是这样认识this的。在波波斯上商量好接头地点，我就去拿车了。我想，贵系的师兄真是好啊，肯把车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师弟。this把车钥匙郑重的交给我，说，你去换个胎就能骑了。我于是推回去换了个胎就开始骑。一骑之下，发现这是我骑过的最难骑的车——车把特死，只能走S型，姿势也须很诡异，且十分费劲，自个儿骑比骑别的车带一人还费劲呢。后来我翻来覆去的修过几次，把很多地方都换了，花的钱加起来绝对够我买一新车的——我不知道this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再后来，ttxp的车丢了，我当时也搞到了另一辆车，就把这个车给他了。他修的钱又够买一辆的，不过效果挺不错，好骑了很多。

我当时搞到的车是我爸去天津洋货市场带回来的。对于我爸的种种自以为是的弱智消费行为，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每次出国，都会带回来一个相机；他花了800多在云南买了个水晶球。这个自行车，他认为很拉风，就费了好大的劲给我带过来。其实就是个国产的车，上面花里胡哨的印了很多狗屁不通的英文，前轮还液压减震，后轮还一悬挂……而且特别沉，而且不怎么好骑，样子也非常夸张。我看到以后啼笑皆非。作为一个爱装酷的摇滚青年，这应该是我最不想骑的那种车……其实摇滚青年，应该骑一个前后挡泥板都摘掉的大二八才好，就是贾宏声在《昨天》那个片里骑的那种；或者就是骑个公主车，屁股很低，手很高，姿势很像是在骑太子。这样的车我印象里都是街头破衣烂衫的15、6岁的打绺头发的小屁孩儿爱骑的……不过不管这个车多弱智，我都不曾向他透露我的想法，而是告诉他我很喜欢，很好骑。因为大了以后，其实爸爸很少给我买东西，不管他买的我喜欢不喜欢，至少他想法很好，我就很高兴。刚骑一个月，在一次与我们班两个韩国留学生的台球友谊赛我为国争光之后，我们仨一出台球厅，发现仨人的车都不见了。我们说，就当打了1000多块钱的台球好了……那两位都是二手的giant，很好的车，也都300多。

后来别人又给我一台车，然后被TTXP骑丢了。大学4年，我们宿舍平均每人丢了两辆车，我有很大贡献。在丢车与买车的间隙，我是没车骑的，就只能借别人的车，或者步行。这样的间隙最长好像是一学期。为什么我前面夸口说自己车技高超，因为我长期带着ttxp在11：30的下课高峰时走清华南北主干道回宿舍，俩人脚都不沾地。这个很难的，你可以去体会一下，尤其是车不怎么好骑，还带个人的情况下。

不过上周骑的一次车刷新了我骑过的最难骑的车的纪录。我随唐灿去他宿舍看他的宝贝新吉他，从西门走，他带我，带到二校门刚过，就气喘吁吁。我虚情假意的说，要不咱俩换换，我带你？没想到他立刻忙不迭的从车上下来了。我惊讶之余，只好上车。一骑之下我才明白。我从南北主干道从南往北骑，这是下坡，结果感觉好像带着奥秘非0速度起上酒井旁边那个坡一样……骑到紫荆，我路都不会走了，大腿肌肉巨紧张，半天缓不过来。

下班的时候看到路上一个男的骑车带着他女朋友，两人有说有笑。我不禁有些感触，觉得这样的生活离我已经渐渐的远去了，以后有了车，可能就更彻底摸不到自行车了吧。

我走在商场里，开始注意来来往往的小朋友。在连续看到3个鱼泡眼的小孩儿以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就是他们一定都是夏雨胡搞瞎搞出来的后代。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都长得那么像，都很白，然后长了个鱼泡儿眼，下眼睑鼓鼓的，好像里面藏了些小宝贝。

走到4层，琴行旁边是一个中国照相。我路过过这里无数次了，每次都要看看门口的大幅示例照片。其中有一个长得很乏味的孩子，戴了一个哈里波特式的圆眼镜；不过和哈里波特的眼镜不同，他的是板材框，很粗很大，仿佛敬爱的江爷爷的眼镜一样，只不过是圆的。想不到我上了5层的书店，就见到了这个孩子。他就戴一副这样的眼睛，皮肤也同样的白。

我知道，他们是一个人的概率不大 —— 多半只是眼镜一样罢了。但是在我看来，戴这样眼镜的小孩都是一个人，因为没有别的特征可以区分他们。即使我面前同时站了这样一排高矮胖瘦不同的孩子，我也只认为这是同一个孩子生长的不同阶段。

这个孩子手里推了一个小购物车，是书店特有的，为大宗书籍采购者预备的，比超市的小很多号。他速度飞快的推着小车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嘴里模仿着引擎的声音。我顿时兴趣来了——我喜欢车胜过喜欢小孩儿。过道里很多人，他速度飞快的超车，把每个被超过的人都吓一跳。如果人太多，他就只好停住，但是嘴里还会嗡嗡的学引擎叫，然后还嘀嘀的按喇叭，好像一个开兰博基尼的年轻人碰到堵车，一边按着喇叭，一边还要挂着空档轰引擎，甚至刹着车转后轱辘。

这时候他又被堵住了，于是出现焦急的神色，嘴撅着发出嘟嘟的声音。迎面过来的是另一个不戴眼镜的夏雨的后代，和他一样高，看起来应该是差不多大的孩子。不过哈里波特并不理会他，仍然轰着引擎。这让小夏雨很惊讶，从兰博基尼旁边蹭过去的时候，不禁仔细的观察着司机，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 我猜他在想，这孩子看着跟我一样大呀，怎么傻成这样儿呢。

拥堵过去后，兰博基尼就又开始飞驰了。后来来了个店员把小孩撵到别处去了。她说，你看，地上埋电线的铝壳都被你弄开了。我一看，地上还真的有一个凸起来的弧形铝壳，上面已经有很多透明胶，不过又被兰博基尼的轮子搞得一团糟了。小孩抬头看着她，并不怕她。我猜他肯定在想，兰博基尼还要在乎你个减速杠么，这女的真是少见多怪，没文化。

后来就没有见到哈里波特了。我依稀记得我小时候是很循规蹈矩的，很喜欢自己窝起来，编一个英雄的故事，然后操纵手里的小人来演。我洗澡的时候，要带好多玩具进去。每次必带的，就是一个塑料小人，手掌那么大。我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故事就开始了。记得惯用的一个开头就是一个英雄在瀑布下练出了一身绝技。相应的动作，就是把小人放在出水的水龙头下面，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剑，摆几个很牛逼的姿势。后面的故事就天马星空。我要在浴缸里玩好久，神情和哈里波特估计也很相似，就是很专注，很投入的那种。

不过如果有人看着我，那我是绝计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的。我该怎么呆着还怎么呆着。比如我如果开个兰博基尼，有个大人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可能还好；要是有个同龄人这么看我，那我肯定窘得要死。我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一方面，小孩很烦；另一方面，小孩很欠；再有，或许是我小时候做了很多很弱智的事情，没准我第一讨厌的就是小时候的我，所以厌屋及乌，就很难有讨我喜欢的小孩子了。

括弧，文静无辜大眼睛的美貌小女孩除外，括弧完毕。

我已经忘了怎么认识这个人的了。高三的时候我转学去清华附中，被扔到995班。首先认识的家伙是smn，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认识了Feii和gy等。我们四个每天中午在一起吃饭，十食堂二楼。十食堂二楼每天中午就一点儿破饭，我们却来回来去的吃得乐此不疲。后来大学的时候gy来清华找我，我们还是去那里，吃那些早已熟悉的饭。我吃饭比较慢，gy早早的吃完了，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硬皮的彩色画册，翻到有女性生殖器外观图的一页，然后立着放在桌子上。让我对着一个生殖器吃饭，我是吃不下去的。从这样的事情你就可以看出我都交了一些什么样的朋友——Feii也大体就是这种货色。

我转学过去以后，在995呆了5周，就转到996去了。但是也说不好为什么，就是这5周让我交了这么几个朋友。我在996坐在门口，数学老师总是会拖堂，其他班都下课吃饭了，我们班还在上课。下课铃响了以后，就会有三个人站在门外，做出种种不堪的动作来骚扰我；我就只好趁老师不注意溜出去，然后一起去十食堂二楼吃饭。吃完饭的活动是吃刨冰。十食堂斜对过儿有个小花园，花园里面就卖刨冰。我们就一人买一杯珍珠刨冰，一边吃一边聊天；最后会剩下很多“珍珠”，和吸管契合得很好，可以先吸进去半程，然后用力一吹，就会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于是就比谁射得远，或者互相射。我记得smn可以把子弹射到墙上，很是牛逼。如果不吃午饭，则会去打篮球。我的球打得很烂很烂，不过我还是好意思去打，因为有Feii——我有身高优势，即使从技术上来说，他也只会比我还烂。smn是疯狂的依佛森的fans，举手投足都会很刻意的去模仿；而gy就只会一种上篮，就是脑袋左右癫痫一下，然后从你左边突破……但是丫比较肥，我们都拦不住，虽然丫十分匮乏。Feii是怎么打的我还真不怎么记得，因为丫作用太微弱，不引人注目，只记得上篮也是要露着大牙，笑着上，然后步伐很像太空步，最后被人帽下来。打累了就去喝黑加仑，喝完黑加仑就拉肚子。

后来我们又开始去学服打台球。学服的案子和杆都很烂，我们打得都不咋好。而且当时我记得我觉得很贵，没怎么打呢就花了很多钱。其实当时真是土，多走两步，外面就有很多好的台球厅，价钱也差不多。至于下午的课……那是不怎么上的。附中每天下午都有考试，但是因为太多了，所以也没意思——我转学前是很有和别人斗分数的爱好的，一考试就很兴奋。后来拿了附中的奖学金，似乎立刻就请客打台球去了，然后就花了个差不多。我记得我是很不低调的，拿奖学金的时候，主持人念到我名字，5班的哥们儿姐们儿就在底下嗷嗷叫；我一上台领，下面又嗷嗷叫，我记得看见这几个人的嘴型像是在说“傻逼”……底下叫得我很兴奋，那边儿都下台了我还跟底下微笑示意呢，实在是太丢人了。

说到这里我发现我叙事没有半点条理可言，不过既然已经写成这样了，那我还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我和Feii曾经研究过一段脏话，研究怎么才能让一句话里脏字比正经字还多，并且不影响理解，还能造成音节上无与伦比的冲击感。直到现在，我见到他还是满嘴跑脏话，即使只是在msn上见到；而我平时基本不怎么说的。这会造成我们之间互发短信时麻烦无比，因为要多打很多不相干的字出来；而不打是不行的，首先是不由自主，其次会让对方认为他不是在和自己发短信，会造成错觉。后来毕业以后，我就不这么发了，因为我实在讨厌发短信，而且高三发伤了。大学前，只有一次我们互发短信是很干净的，就是我让他帮我查高考分数的那条。高考分数下来那天，我在河北，没有办法短信查分，只好委托他帮我查一下。后来他发回来，我一看自己的分数，也实在是很懊恼，好在最后还是收到了通知书……而Feii成绩不理想，又复读了。我们之间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大家都没什么忌讳的事情，大家性格都很tough，被人揭了伤疤，只需要破口大骂一下就好，不需要受到什么伤害；所以大家都是口无遮拦，肆无忌惮。

语文老师说，写人物，要人以事显。但是我实在也写不出我和Feii之间的什么事迹，因为大多都琐碎和扯淡，或者上不了台面。我一想到他，总是会想起他露个牙笑着说“操”，或者我们之间互相一边蹦一边扇对方嘴巴，当然不是真扇，而只是比划比划，但是样子很滑稽。Feii性格是很好的，属于那种怎么说也不急的，永远笑呵呵；而且很够意思，是做好朋友的合适人选。

Feii大学后来找过我两回，我每次都很高兴，但是非常抱歉我总也没去找过别人，其实我也不是很忙。后来Feii上了大学开始搞wow这个事业，最近又开始好好学习了，很是可喜。我觉得他这么搞，最后一定能找到个满意的工作，那就提前祝福一下好了。

师拓一的单位有个健身房，里面有一张台球桌。每天中午，桌子周围就会聚集一票人，大家根据先来后到排队，输了球的就滚下去。由于不要钱，所以单位颇有几个台球高手。师拓一是新员工，并不全认识他们，只是天天去打，也就混了个脸熟。打得最棒的几个人好像都是单位台球协会的，准确度和走位俱佳，还知道怎么做斯诺克（就是说母球的位置很糟糕，叫对手很难打到或者打进目标球）；另外一些人则是怎么打都那样儿，要么是杆杆暴，用很大的力气，并且很不准，他们管这个叫洗牌式打法，就是一杆出去，桌上小一半儿球都要动动地方；另一种是乌龟式打法，就是什么球都是两杆打进去的——先一杆轻轻的往袋口那里推，即便不进，也搞个差不离；下一杆再杵进去。两种打法的共同点是都不考虑杆法和走位，即便考虑，也比较初级，而且经常失败。

师拓一属于两者之间，打不过高手，臭手们也赢不了他；不是非常准，不过有的时候发个彪，还是有相当的准确度；走位也考虑，而且有时候能走得比较好看，但是不怎么精确。偶尔也可以灭灭高手们，霸在台上不下来，相当开心。

有个方脸汉子总是来打，师拓一把他归类为低手的第二类。和他打球，总是可以赢；因为他思路总是很诡异。比如自己被领先4、5个球的时候，他就开始琢磨怎么做你一枪斯诺克，即使母球的位置很不错，稍微琢磨一下走位就可以连着收上4、5个球——而且他的意志很坚定，就是一定要利用哥们儿优势（就是台面上自己的球远多于别人的球时，做斯诺克比较容易）做你，一杆没做上，还会继续努力，下一杆还是要做你，直到做上为止。师拓一估计他对几何的理解不够好，导致他每每单有想做斯诺克的想法，而并不能成功的判断母球的走向，继而导致这个尝试的失败。这样对手就一个接一个的进球，最后把他打下去，而台面上还有不少他的球。

不过他总是很乐观，脸上洋溢着高手胜利的笑容——很像崔永元的那种。他最大的爱好则是给别人支招，并且不管那个人水平和他比起来如何。遇到高手打球，如果高手一迟疑，他就会用得意的表情指出一条路来——如果恰恰和高手想法一致，那个笑容就很灿烂了；如果碰到低手打球，那则多半是从头支到尾，母球刚一落停，就用很悠扬并得意的声音像电视剧里的店小二一样笑容满面的喊道：

“蓝二底袋！”

“袋”字要拖很长的声音，仿佛小二报的“青椒爆肚儿一份儿！”。或者如果有人也同样遭遇了被领先若干个球的境况的时候，他则会用神秘的语气说道：

“轻推一杆红三，做他一枪。”

不过脸上的笑容依然是很得意的。如果按他说的打，那离输球也不会特别远了。高手一般都不理他，然后咣咣的进球，一两杆就收了，反败为胜。低手一般想一想，也觉得虽然大家水平都很低，但是毕竟不是一个风格，我即使要输，也不能差太多，于是也慢慢进球，最后可能也就相差一个球，输也输得不是很丑。

师拓一一直觉得这个人相当有趣，不过从来也没有和别人交流过这个想法。周五中午打完球，师拓一和一个要好的同事从健身房回去，在厕所并排撒尿，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

“蓝二底袋！”

顿时两个人笑得都要把尿尿到小便池外面去了。

伍灵武又失眠了。卧室的外墙上有个圆柱形的洞，是住进来前用水钻打的，装空调的时候用。但是屋子太大，最后只装了客厅和主卧的空调，于是这个孔就被废弃了，随便塞了些东西进去堵了起来，贴上壁纸，就看不出来了。过了几个月，伍灵武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听到蟋蟋簌簌的声音，或者叽叽喳喳的叫声，甚至呼噜声。仔细想来，应该是小鸟在里面做了巢。本来这并没有什么，不过这只（窝）小鸟格外的闹腾，甚至睡觉还打呼噜，这就不大容易忍受。伍灵武想过很多办法，但是由于内墙上贴了壁纸，如果弄破，一面墙的壁纸恐怕都要换掉；而伍灵武又不是蜘蛛侠，不可以爬到外墙上去把它们轰走，所以就束手无策了。

伍灵武入睡需要很长时间，和一个很苛刻的条件，就是安静。起初并没有什么，躺下以后，渐渐的迷糊起来，鸟儿叫一叫，仿佛置身于树林中，并不造成很大的影响。后来有一次晚上喝了一些咖啡，怎么也睡不着，小鸟又一会弄点声音出来，伍灵武失了个眠，就留下了心理阴影。之后再听到洞里的声音，就很抓狂，然后就继续失眠。

伍灵武洗了个澡，等头发干了就脱衣上床。躺下以后，并不想睡，眼睛闭上了，脑子里就纷繁复杂的跑来各种各样的事情，而且大多香艳刺激；想了许久，突然意识到这样想是睡不着的，于是就强迫自己把脑子腾空——但是这个就好像把一个顽童强行按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稍微有些什么事情，他就会一下从座位上蹦起来。在这个如履薄冰的时候，小鸟开始行动了。扑扑簌簌的声音一下把伍灵武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拉出来，他开始仔细的听了。空调孔表面贴了一层墙纸，结果就是鸟巢变成了一张鼓，而小鸟就住在鼓皮下面，鼓的里面。于是声音传播得就很好了。

“嘭！”

小鸟的翅膀打在了鼓皮上。伍灵武从床上爬起来，去敲鼓，嘭嘭嘭，听到里面扑扑簌簌了几下，没有声音了。于是回来躺下，闭眼。

脑子里又乱起来。伍灵武的脑子里仿佛有个大屏幕投影，想到什么，什么就在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从屏幕边缘走进来，搔了下首，弄了个姿。伍灵武仔细的打量她的脖子，锁骨，想看得清楚些。镜头又往下，女人穿着花格子裙。伍灵武还没有看到腿，屏幕边缘又飞进来一本实验指导书，一下把女人从屏幕的另一边砸了出去。白天做的实验卡壳在一个地方，做到最后大脑锈住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翻了几页，似乎一个另外的思路又渐渐的冒出来。大脑放映室又放起了音乐，像是一段吉他solo，速度很快，越来越高，似乎马上就要到顶了。

“嘭！”

像是被拉了闸，屏幕闪了一下，立刻黑了。伍灵武眼前仿佛一坨黑毛线飞舞。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掖在身子底下，又从外面按住被子，略略打开腿，把被子往两腿中间掖了一截，然后夹住，继续睡觉。这次脑子空得多了，屏幕也没有亮，或者像是在放一个无聊的屏保，叫人没有看的欲望。被子很舒服，尤其是两腿中间的那段。脑子累了，慢慢的也停止了工作。

如果困得极了要睡觉，就好像浑身冰冷的浪里白条见到了暖水池，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伍灵武睡觉却总是像刚蒸了桑拿的游泳初学者到了冬泳场，好不容易伸了两条腿下去，肚皮一沾水，一个激灵就蹿回岸上去了。伍灵武好不容易才把两条腿伸到池子里，好像慢慢的习惯了这个温度，他决定再往下探一探。

“呼！”

凉水碰到了肚皮上，伍灵武浑身一抖，一跃上了岸。他从床上坐起来，弯腰蹬上拖鞋，噔噔噔的走过去，用手罩在鼓上，有力的一下下的拍。空空的鼓声吵醒了小鸟，里面又扑扑簌簌起来。伍灵武拍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了，又躺回去睡觉。一会儿，大脑放映厅重新开始放节目了。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鼓的剖面图，伍灵武站在面朝鼓的方向，一下一下的敲着。里面的小鸟翻了个身，扑簌簌的一声。伍灵武又走开。大概一分钟，小鸟幸福的把小嘴一张，呼噜一声，声波在鼓里面纵横激荡。伍灵武又起来，拍了两下。屏幕上反复的播着这段镜头。

伍灵武这个时候其实已经睡意全无。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他想到他一次次的起身，一次次的躺回去；想到很多对付小鸟的方法，却都不可避免的要弄破墙纸。其实小鸟并没有作什么声了，只是偶尔翻身，会扑簌一声；不过再小的声音，传到怒气冲冲又委屈得不得了的伍灵武耳朵里，都不啻电闪雷鸣。他很懊丧，但是毫无办法。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另外一个镜头：仿佛一个全景摄像头钉在房屋的一交，直播着卧室里的情景——伍灵武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突然鼓里传来“呼噜”一声，伍灵武一下蹦起来，抱起一挺机枪冲着鼓皮一通乱扫。墙纸被打开花了，里面叽叽喳喳了一声，飞出来一片烧焦的羽毛。硝烟弥漫的洞口里，一束月光照了进来。

伍灵武抓起被子枕头，鞋也没穿，跑到客厅的沙发上，一头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