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anuary 12, 2008

《玩笑》

伟大的姜博说得我太惭愧了,其实我看书就是为了识字而已。早上在公车上看完了《玩笑》,感觉比《生活在别处》好很多:我看完后者的时候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因为我越看越糊涂,看完以后好像什么也没读懂一样。《玩笑》用作家本人的话说,就是一个爱情故事而已。但是任一个人读完,却绝不能对小说中强烈的政治色彩视而不见——如果没有政治,这个故事就发生不了。我想作家这么说,可能只是被人问得烦到了,或者是不想惹麻烦?

我对政治一向是糊里糊涂,不过好在故事的背景和中国的某段时期是相当的相似,所以理解起来容易得很。故事发生在社会主义捷克,在布拉格之春前。主人公路德维克给女朋友写了个明信片,里面开了个政治玩笑。这个玩笑使他被取消学籍,开除出党,被扔到一个劳改营里劳动改造。在那里他遇到了露西,并且和她相爱。但是露西拒绝和他做爱,他认为露西并不爱他,于是一个耳光把露西扇走了。劳改结束后,他邂逅了埃莱娜;得知她是当年提议开除他党籍的那个人——泽马内克的妻子之后,他决定把她搞上床。与她做爱的时候他仿佛是在报着当年的仇。而后来才得知,泽马内克早有非常美丽的情人,他巴不得赶紧把他的妻子踢给别人,而埃莱娜疯狂的爱上了自己,这简直是正中下怀,帮了敌人的大忙。路德维克最后发现没有人可以恨,也报复不了谁。故事最后在乐队的演奏中落幕。

这是我想读到的那种小说的样子,无论是情节、手法或者结构。故事分很多章,相邻章的第一人称都不同。主人公是路德维克,但是很多故事是从别人的角度慢慢的写过去,读者需要读到后面,才能渐渐的把整个故事拼在一起。我喜欢这样的写法。情节和描写都相当精彩。我读完了最摸不着头脑的是露西的故事。书的一开头就用倒叙手法写到,已经做了理发师的露西给路德维克刮脸,但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有认出他;而路德维克自己也无法确定,知道后来才从别人那里得到了确认。露西在故事一开始的这次露面无疑指出了她是本书的一个重要的角色。果不其然,在后来的章节里,写道路德维克劳改的时候,结识了露西,产生了爱情,而且是双向的。但是当他想和露西做爱的时候,总是会被拒绝。在经历了足够长的耐心和等待之后,露西依然不同意和他做爱,于是他感到露西说爱他只是欺骗而已。他扇了她一巴掌,露西就消失了。我很能够理解这种尴尬的、恼羞成怒的心情。在自己恬着脸提出了要求之后,在自己欲望勃发的时候,在两个人都声称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依然被推开;在两个人达成了奇怪而尴尬的协议——下次见面一定做爱——之后,在漫长的等待和巨大的冒险之后,对方食言了——如果说被推开只是有些下不来台,这个就真的是屈辱、委屈和恼羞成怒了。这就好像一个红通通的暴着青筋的大鸡鸡兴冲冲的跑到圣女面前——自己像个发情的野狗,而对方纯洁得好像汉白玉雕像;两相比较,自己显得脑子里只有性,简直是一个王八蛋。昆德拉把这个情节写得太淋漓尽致,导致我看着看着,好像自己就变成了路德维克,立刻就感受到了极度的尴尬和一种被错怪的委屈,外加一种莫名的王八蛋感。

露西从这里就消失了,直到后来路德维克劳改结束,才慢慢听说了她的一些故事。露西未成年的时候被多人多次轮奸过,所以有深刻的心理阴影。后来见到路德维克,本来萌生了爱情,但是路德维克太想做爱,让她由衷的厌恶起来。再后来离开了路德维克,好像过了一段野人的生活,然后被农厂收留,参加社会主义劳动,终于成功的和另外一个男子幸福的做了个爱,似乎可以算作摆脱心理阴影的标志了。再后来就没有说了。我说我摸不着头脑的就在这里。作者交待完这些事情后就再没有说到过她。露西应该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但是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这实在有些奇怪。

昨天晚上看了《美国派5》。其实我一看名字,就知道我肯定会认为这是个烂片,但是我还是下载下来,可能也是觉得有一种传承在里面。第一次看《美国派》是高中,性喜剧当时还非常少,大家又都相当的空白和好奇,所以看完一致评为经典。到后来就越做越烂,打手枪被抓现行更是基本每个续作都有,这显得太匮乏了。《美5》一上来也是这个情节,只不过这次更加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奶奶射死了。故事更是平凡得很,因为和《玩笑》里我刚才重点说到的情节有些类似,我写着写着就想到《美5》了。《美5》讲的是男主角erik有很棒的女朋友,但是两个人一直没有做爱,因为女友总是说没有准备好。erik总是因为是处男而被嘲笑,于是挑明了——我越是处男,就越被人耻笑,而你越是处女,就显得你越纯洁。于是通情达理的女友准许erik去疯狂一个周末,参加大学的裸体跑步聚会(the naked mile·是个破处的好机会),但是erik发现别的女孩虽然hot,但是找不到那种感觉;女友也在同一个周末悟到了相同的道理,于是最后俩人做爱,完了。故事特别特别俗,但是我们可以把故事和《玩笑》联系起来看,就显得有意思一些。这事实上引出了《美5》里反复提到的一个问题:

“爱和性是不是绑在一起的?”

当然不是了,这还用问嘛,如果是的话,卖春业不就没有生意做了。但是为什么路德维克不随便找个妓女解决一下问题,或者erik为什么不在那么hot的女孩身上摆脱处男的头衔呢?因为我觉得这显然不是为了做爱而做爱,而是把这个当成一种象征和保证。我觉得男人要做爱,大抵来自三个方面的需求:1. 象征 2. 保证 3. 需求。1就是爱情的象征;2则是一种责任的保证;3不用解释了,生理正常的人都有需求。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路德维克可以如此的难堪:他被仅仅当作了第三种,还无从解释——因为说辞会和古今中外的流氓们相同,是解释不清楚的。男人是出自什么目的,女人是无从知道的;但是一旦她拒绝掉,那就差不多一定是她认为她碰到了只想发泄性欲的男人——这就会让心里有爱的男人无法忍受了,即使他确实怀揣着第三种需求。这就像是一个难解的牌局,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手里是什么牌。男人不知道该不该提做爱,因为如果女人答应,那么这个结局很幸福美满,但是如果女的不答应,自己就会变成女人眼中的发情公兽,即使自己很有爱;女人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因为如果答应,男人或许是个发情公兽;如果不答应男人,那他还是躲不了发情公兽的命运——只不过没有占到自己的便宜。这样的事情就奇妙了。所以作为一个博弈问题,在这样的境况下,多数男人是会提的,因为这样对自己有利;对女人有利的选择则是拒绝。当然现在的社会或许不是这个样子了,这只是在一个无聊的假设上得出的结论而已。

如此一想,我是很赞叹昆德拉这段故事情节的描写的——他把一个困境说得很透彻,读者可以感觉到路德维克的灰心失望和恼羞成怒。这也让我重新思考了作者的话——这只是一个爱情故事而已。或许真的是这样吧,一个装在政治的盒子里的爱情故事。

Posted by Stone at 03:51:47 | Permalink | No Comments »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我用一天半上交规课的休息时间把这本书看完。书很厚,我一度惊讶于我现在的阅读速度,但是后来发现原来是因为纸厚。手感很好,作家出版社出的。

读完以后觉得还挺不错的,前苏联励志战争题材的小说。比较不同的是,里面除了与敌人战斗,作者最多的笔墨,我倒觉得好像放在了瓦斯科夫(打到这里,我不由得觉得,苏联这边的人名实在难记。我刚才愣是没想起他到底叫什么,还专门的去看了一下。不过这个名字还可以,我们可以联想着记忆:瓦斯——就是瓦斯啦;科夫——“cough”。闻到瓦斯你会cough,记住了吧。。)这个村里唯一的雄性人类和几乎所有其他女人的关系上了。

这就显示出相同的题材下,苏联和中国两种不同的写法了。苏联人在如此严肃的题材下,也可以写这些,而且写得丝毫不掩饰;中国首先不写,其次写也写成同志间的伟大友谊那种。

瓦斯科夫所驻扎的村子里所有青壮年男人都去打仗了。全村就剩下他一个青壮年男子:如果我们说得露骨一些但丝毫不曲折作者的意思,我们可以说,全村就剩下他一个还有性能力的。作者毫不掩盖的把这件事情挑得非常之明了,然后随即引出两个女人:玛丽亚和波琳娜。这两个人完全不同。作者试图把前者写成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很本分,但是又要不断的透露出,她喜欢被丈夫的皮鞭抽……这让我很faint;后者则被写成一个浑不吝的饥渴寡妇,追求雄性完全是出于本能。这两个女人的特征、关系、行为、语言的描写占了相当大的篇幅。随着女兵的到来,雄性的瓦斯科夫更是金贵的一塌糊涂。人物的行为也是有变化的。玛丽亚从一开始的贤妻良母,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希望得到瓦斯科夫,到后来丈夫突然回来后的懦弱与恐惧,到后来爆发后的歇斯底里,她的变化很大。她从一个恪守妇道的女人,变得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这句话实在是太有些高中语文课本的套话意味了……)。而波琳娜则无时不刻不希望得到瓦斯科夫的临幸,或者更确切的说,她希望追求只有青壮年男性才能带给她的美妙的性生活的体验,而瓦斯科夫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的男的。为此她风骚,她毫不在乎她是不是军属,她只知道她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而她需要男人。作者对波琳娜的态度,我觉得没有明显的贬义倾向,甚至到后来还有些褒义,似乎是对她敢于追求的一种肯定;即使有贬义,也似乎在隐隐的强调:波琳娜是被本能的欲望所攫取,身不由己。而女兵的性格描写反而没有这两位女人充实,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女兵和瓦斯科夫的关系中,作者没有透露出性的方面。而上述两位很大一部分都在暗示着性的话题。

所以读完书,几个主要的女兵的性格,界限不是非常非常的清晰:索尼亚和里沙,除了一个有文化一个没文化,我分不大清楚。热尼亚则花了不少的笔墨,而且专门安排了情节来着重的强调热尼亚的背景:她和一个有老婆的上校相爱。作者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贬义色彩。这种情节如果出现在同时代的中国作品中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即使有,也要扣上最牛比的帽子,打入阿鼻地狱,并且丢个奥秘非进去,永世不得让其翻身。

至于主线情节,没什么好讲的,无非就是瓦斯科夫带着中用或者不中用的、碍事或者不碍事的、聪明的或者不聪明的、想搞他或者不想搞他的一帮女性士兵,利用机智勇敢智慧和牺牲,以少胜多,沉痛的彻底的打击了要去铁路下面埋大鞭炮的一大撮德军士兵,保卫了他们身后的莫斯科的故事。由于我从头至尾的读下来,发现写法和其他相同题材的小说有些差异,所以不由得在读到最后部分的时候想到,会不会瓦斯科夫也死了,然后任务失败了呢?当然看到最后,瓦斯科夫也不死,还抓了三个,我也想到确实自己太异想天开了:这种题材的文章,由于其政治性和明确的目的性,不可能有其他的结果……

我看完了,不错的故事,虽然老套。没有看过的可以考虑看一下,虽然我剧透得很厉害,不过我即使不说,你看一看也一定会猜到结果的,也差不了多少。如果把书从丽达看儿子回来发现德军士兵的地方截掉,我有信心认为这是一本描写了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两性之间的微妙关系的伦理类小说。

Posted by Stone at 03:26:43 | Permalink | No Comments »